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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堅強的堡壘、最柔軟的角落
精彩單元

/ 2017/01/13

 幾個月陪朋友來醫院安胎,陪她上媽媽教室,現在會陪產檢上媽媽教室的準爸爸們比以前多,這真是個好現象。

  看到這些準爸爸們陪產檢的樣子,讓我想起多年前,第一個被我產前教育的準爸爸-我的好友,一個非常強悍的鐵漢子。

  這對夫妻從交往結婚,都非常獨立自主地做他們想做的,而我這位「鐵漢子」好友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學會不依賴他人,擁有自己的生活空間,即使是夫妻也應各自面對自己的工作、生活及一切,所以夫妻兩人從不麻煩對方,自己能做的事絕不假手他人。

  「鐵漢子」雖不懂浪漫也不太會表達 情感,一如大部分男人:很多事不會說,但他會去做。

  「鐵漢子」來自一個破碎的家庭,因此對家庭婚姻無法產生信任感,從小他就跟父母輪流住,直到他們各自有了家庭,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角色,便在15歲時離開家獨自生活。為了養活自己他什麼都做過,造就他獨立及強悍的個性,再加上對家庭觀念的薄弱,導致每一段感情都無疾而終,直到遇見他生命中的「鐵娘子」。

  我永遠不會忘記,這位老友得知他老婆懷孕時,打電話給我的態度跟語氣。

  「我老婆有了,妳不是在做什麼女人懷孕之後要做的事嗎,我叫她找妳去了,一切交給妳囉。」

  我又驚又喜:「你要當爸爸了?那你要帶她來嗎?」

  「開玩笑,女人家的事我去幹嘛?我忙得很。好啦就這樣,她會去找妳,bye!」

  打鐵趁熱,懷孕讓情感重新加溫

  過幾天,這位老友生命中的鐵娘子來找我了。

  我招呼她:「云云,好久不見,天啊!妳怎麼瘦成這樣!妳最近的產檢何時做的?」一邊開始幫她做諮商、量血壓。

  「真的好久沒看到妳了,我昨天才剛產檢。從一開始懷孕我就孕吐還胃酸逆流,很難過。」 

  「妳有帶媽媽手冊嗎?」

  「有,阿正有提醒我要帶。」


  我翻閱媽媽手冊:「他還會提醒妳真難得。妳現在已經20周,這樣的體重過輕了,到現在還會孕吐是嗎?」

  「是啊,吃什麼吐什麼,醫生也說我體重太輕,怕小孩不會長。」

  「云云,阿正有陪妳去產檢嗎?」

  「沒有欸,他去幹嘛,又不是他懷孕,他也不懂。」

  「那妳就懂嗎?我知道妳很能照顧自己,也不想一直依賴他,但妳是真覺得不需要,還是迎合他?難道妳心裡一點都沒希望過他能陪在妳身邊,一起分享寶寶成長的過程嗎?」


  見云云沉默,我緩頰道:「沒關係妳好好想想,不用急著回答我。現在我們要開始進行孕婦按摩,我會教妳整個孕期該如何走路、臥床、呼吸,最重要的是,我會把這一切也教給阿正。我幫妳調配了減緩孕吐,及增加食慾感的按摩油,等會兒妳就好好休息,妳應該睡眠也不太好吧?」

最堅強的堡壘、最柔軟的角落.圖片來源:網路

  【給鐵娘子的處方籤】 
   佛手柑 2 滴 
   萊姆 2 滴 
   杏仁油 30ml


  我在按摩時感覺到媽媽的身體從緊繃逐漸放鬆,呼吸也變得深沉,我心裡卻想著,為何生小孩就只有媽媽要承擔所有呢?愛的結晶不是兩個人所共同製造的嗎?爸爸的角色不應該只有精子與卵子結合時那10秒吧!

  我下了一個決定,從今爾後,每位媽媽來時都要把爸爸一起帶來。

  結束時,云云睡著了,睡得很沉、很香甜,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實在不忍叫醒她。我想著該如何與好友溝通,我要讓他們夫妻藉由懷孕,彼此重新學習、體認支持;愛、陪伴、語言並不是包袱,而是正面能量,對寶寶及他們夫妻而言都是新的歷程。

  當云云醒過來時,我調了兩個配方,一個給媽媽,另一個給老友。我交代給云云的配方跟按摩時用的配方一樣,可以用來薰香。

最堅強的堡壘、最柔軟的角落.圖片來源:網路

  【給鐵漢子的處方籤】 
   歐洲冷杉 2 滴
   薰衣草 2 滴
   沈香醇百里香 1 滴 
   芝麻油 10ml 擦在心輪及腹腔


  云云問我為什麼要給阿正用這油,我告訴她:「其實阿正內心有些無法碰觸的傷痛,是需要去整理的,這些油可以幫助他,妳不要碰這些油,現階段不適合妳,請阿正在工作的地方使用,有任何問題請他來問我。下次他也會跟著妳一起來。」

  云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我向她微笑點頭,請她相信我,這個孩子會讓他們夫妻有新的體會,同時她也該試著偶爾撒撒嬌,做一個依賴的小女人。離開時她仍是一副不敢妄想的樣子,我笑著輕撫她的背,目送她離開。

  最大的恐懼是對家的渴望與害怕

  數週之後,老友終於陪著老婆來了,這中間當然也放過我幾次鴿子,雖然他沒到,我仍舊不厭其煩提醒云云,回去要如何自我按摩,以及與寶寶溝通的方法,甚至告訴她夫妻可以相互做這個按摩,因為這樣的接觸也是與小孩的第一次接觸。

 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老友電話,劈頭就問我: 「妳覺得我會是個好父親嗎?我常常問自己,我怕我不會是個好爸爸、好丈夫⋯⋯」我打斷他:「等等,丈夫你不是已經在當了嗎,也正要學習當爸爸不是嗎?」

  「妳知道嗎?最近我心裡一直很糾結,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云云和她肚子裡的寶寶,想著想著,就會想到自己從小到大,都很渴望能有自己的家,卻又怕自己做不到。」 

  「你現在有了,可以按自己所想的方式去經營。對於你的過去,云云跟寶寶來不及參與,但是你的現在及未來都會有他們,這不就夠了嗎?」

  「我不知道怎麼做對他們才是好的,我很幸運能娶到云云,她從來不會讓我覺得牽掛感或需要依賴,給予我很多很多空間,但我也怕這一切會改變。云云很堅強能幹,始終把自己照顧得很好,就算懷孕了也一樣。」


  我建議他應該和云云聊聊,也跟肚裡的寶寶聊聊,坦承自己內心的感受與想法,也許云云正需要你的告白也說不定。我說服他一定會是個好爸爸,只要放下過往的不安與徬徨,勇敢地和云云一起參與現在的每個過程,兩人一起共同學習。

  「對了,云云上次跟妳學的那按摩很舒服,加上那個油感覺很特別,我最近也都沒有失眠了。」我開心的說:「阿正,按摩的最終極,是爸爸幫媽媽及寶寶同時按摩,你要不要讓老婆與孩子體驗一下你舒服的感覺呢?」

  藉由按摩,給彼此深刻的撫觸

  也許是那天晚上的電話,又或者是這段時間看著妻子逐漸隆起的肚子,期待著即將呱呱墜地的寶寶,總之老友現在願意面對及學習,我衷心感到既興奮又期待。

  於是,我從頭與老友解說整個孕期的變化,以及整個週期媽媽與寶寶的變化,教育他透過按摩除了能減緩疼痛腰痠,還是一種無須言語就能傳達愛與支持的絕佳工具。

最堅強的堡壘、最柔軟的角落.圖片來源:SCENTS 香沏專業芳香療法雜誌

  他聚精會神地聽著,將我的每個動作看在眼底,良久,才吐出一句:「我似乎錯過了很多重要階段呢。」我與云云相視而笑,拍著他肩膀說:「現在發現都來的及。」

  接著我教他居家孕婦按摩的技巧,請他為妻子及寶寶做按摩。我要他從背部開始安撫,到環抱云云的肚子,過程間緩慢柔順的進行,並在安撫的過程中,跟媽媽及小孩述說他想對他們說的話,此刻,所有的空間及時間都將屬於他們。

  我在房間的角落安靜地看著他們,心想:就算是一個鐵漢子或鐵娘子,都需要這般溫暖的柔情時光,而寶寶即是上天給予他們學習這課題最好的禮物。我離開房間,留給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最深刻的親密接觸。

  無須言語,擁抱人生的美好感動

  一小時後,老友眼眶泛紅地走出,此時的他臉部表情變溫柔了,線條也變柔和了。「云云剛剛哭了,我嚇壞了,以為是我弄痛她,她卻笑著跟我說謝謝,說她從來不知道我按摩那麼舒服,她覺得好感動好踏實,結婚至今都沒如此踏實,她覺得好幸福。」

  我點頭專心聆聽,他又說:「我從沒看過云云哭,她總是笑得很開朗,看到她哭的那瞬間,我的心有種碎掉的感覺⋯⋯我緊緊地圈住她,就在這時候肚子裡的寶寶突然踢我的手,好有力!我終於體會半夜云云被寶寶踢醒的感受了。這樣的夫妻式按摩我可以每天做嗎?」

  「當然可以。你現在還會覺得徬徨不安嗎?你有沒有讓云云知道你有多愛她?」

  「我想她應該知道,妳不是說過,按摩是一種不用言語的愛嗎?」


  「不錯嘛,有認真在聽!的確,接觸是一種非語言的愛,包括擁抱,但言語也是一種力量,是一種支持,尤其懷孕時這些接觸會增加大量的催產素,對你、媽媽和寶寶都很重要,生產時更需要。這裡我調了個配方,可以在生產時帶進產房,幫云云按摩薦骨及背部,動作要配合每次的收縮。」


最堅強的堡壘、最柔軟的角落.圖片來源:SCENTS 香沏專業芳香療法雜誌

  【生產用處方籤】 
   花梨木 2 滴 
   快樂鼠尾草 2 滴 
   天竺葵 2 滴 
   薰衣草 2 滴 
   榛果油 20ml


  此時云云已從房間內走出來,氣色及膚色簡直像打了蘋果光,表情也顯得柔順,真是不可思議。我看著老友邊聽邊抄寫我講解的每一個動作,對他說:「阿正,生產的過程中會感到慌亂或緊張是正常的,你忘掉了也很正常,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好。」

  我停頓了一下,他的眼神催促我繼續說下去:「只要記得抱著你老婆說:『我愛妳,妳最棒,我會永遠愛妳!』」

  云云說:「他到時一定慌張得什麼都忘了。」

  我望向老友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,他露出燦爛又自信的笑容,然後摟著云云說他一定不會忘記。我們三人忍不住開心大笑,眼底盈滿喜悅,一切了然於心。

  目送他們夫婦離開後,我一直在想,這段時間裡我真的療癒了他們嗎?其實,是寶寶讓鐵漢子和鐵娘子學會了,愛與支持可以把最為剛強的人,變成世界上最溫柔的行者。

  文字=吳宙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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